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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性,悲劇英雄或真實士兵:對於《戰地風雲 5》預告片批評的另一種反思

◐ 作者|White Black
◐ 原始出處|https://zxp930603.blogspot.com/2018/06/5.html


《戰地風雲 5(Battlefield V)》預告片在 Youtube 放映後,負評至今居然仍高於正評 9 萬之多,其中不免許多爭議與不滿。其中 U-ACG 刊載之〈歷史準確性與二戰男性浪漫神聖場域:論《戰地風雲 V》的女兵性別爭議〉(以下簡稱〈男性浪漫神聖場域〉)

作者從這些回饋的評論中,得出「在西方意識形態與媒體傳播下,瀰漫著戰場是男性獨有的浪漫神聖場域,而女性在戰爭中的存在是對於歷史褻瀆的現象」之結論

儘管作者舉證出女性參戰的事實,以及對於《戰地風雲》系列對於歷史還原度的回顧,試圖論證出「《戰地風雲》在武器操作經驗上不夠逼真;相對來說,戰爭遊戲中加入女兵角色並沒如此破壞遊玩體驗的作法,卻受到玩家大肆批評,此顯然是西方長久以來男性霸權的意識形態在背後操控著。」

作者的論述忽略很多關鍵的論證細節,甚至未考慮針對《戰地風雲 5》的其他爭議與女性議題之間的綜合影響,偏重有關女性角色的爭議,忽略其他玩家議論現實戰爭還原度不高的細節,以至於這個帶有缺陷的結論在本文中將會予以否定,

進一步地說,筆者會解釋這部預告片的視覺意象如何將女性塑造成一個虛構文本中的悲劇性英雄,證明 EA DICE 既不是以嘗試還原少數族群歷史為出發點,也沒有辦法扣合近年來的性別平權運動。

本文會分成三個部分討論,第一是探討《戰地風雲》系列塑造歷史戰爭的擬真性,第二是列舉女性在戰爭史上的定位,最後則是針對《戰地風雲 5》預告片中的女性角色形象特徵,在每一個部分會刻意採用與〈男性浪漫神聖場域〉一文相同例子作出反駁,同時也會提出新的證據予以補充。

 

《戰地風雲》系列與歷史戰爭的擬真性

粗略地來說,《戰地風雲》系列有 10 款是虛構未來戰爭,只有 4 款是改編史實,所以思考《戰地風雲》系列沒有還原歷史戰況的傳統並無太大的意義,而是要分成兩種遊戲路線去思考。至今為止,《戰地風雲》系列中主要可分成「近未來戰爭」與「歷史改編戰爭」兩類型,

例如《戰地風雲 2》和《戰地風雲 2142》就是以未來虛構的戰況為遊戲背景所開發的;至於《戰地風雲 1942》、《戰地風雲 1》乃至《戰地風雲 5》都是根據歷史上所發生過的戰爭改編而來的。

不僅如此,針對改編歷史路線的《戰地風雲》系列遊戲,也不能只完全相信遊戲公司的基本簡介,還得根據遊戲畫面細節去分析。以《男性浪漫神聖場域》一文提出的《戰地風雲 1》來說,此文認為「一戰武器應當是難於使用、經常出狀況,可是在遊戲中卻強如現代武器的自動槍械、超機動載具。」

根據一戰博物館館員的研究,《戰地風雲 1》武器同時有擬真和虛構的部分,比方多樣化的槍枝模版幾乎都是符合歷史的,但是遊戲中的槍枝並沒有如實地易於卡彈出錯,甚至紅點準心和子彈沒用完就填充彈藥的作法也是不可能在當時所發生,

在視覺上,《戰地風雲 1》盡量地模擬歷史場面可能有的要素,但是在操作上,易於上手提高娛樂性質,它刻意忽略或增添現實沒有的要素。在很多社群討論中,已經凸顯出還原歷史與追求娛樂的比例關係是一個受到眾人所注意的議題,大部分的人可以接受為了滿足方便提供輔助或簡易的射擊方式;

但是在遊戲視覺娛樂上,如果一支雷射槍跑到第一次世界大戰遊戲中是無法苟同的,顯然多數《戰地風雲》的玩家對於視覺上的衝擊大過於在其他方面的容忍。因此並不只有〈男性浪漫神聖場域〉所謂的觸覺經驗最為重要,

在視覺上,一個女性和一個男性有著截然不同的遊戲視覺特徵,在一款發行已久具有高度知名度的遊戲系列中,從未出現過的女性角色在廠商預告片刻意聚焦下被關注,就視覺感官上已經帶來很大的衝擊。

單就擬真度來說,每一款戰爭題材遊戲或多或少都有還原現實的要素,每個遊戲所強調逼真性各有不同,因此即使是高度擬真操控的《武裝行動(Arma)》系列也不能說完全還原現實戰爭,所以每個玩家都會相互比較個別擬真的要素,比方大眾普遍可接受《戰地風雲》比《使命招喚》更寫實的論點,主要來自於多樣化的武器選擇以及營造如同戰爭般的大型戰鬥場面。


 

女性在戰爭史上的定位

在討論《戰地風雲 5》預告片中的女性士兵形象以及〈男性浪漫神聖場域〉一文對於女英雄的見解以前,簡略地回顧女性在歷史戰爭中佔據的定位,以確立我們對於現實中女兵的狀況,才能有助於反駁遊戲公司加入這名女性角色是忠於現實,還是塑造一個虛構的悲劇女英雄。

根據維基百科的基礎資料,比較有爭議性的是 1914 年就有女兵參戰。可以確定的是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大部分的女性主要是在戰爭中擔任護理人員、廚師、洗衣工,或其他支援角色。唯一有具體讓女性實際作戰的是俄羅斯,但幾乎都是以偽裝成男性身分的方式參與。

到了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具體讓女性在前線作戰的還是以蘇俄為最有名,還出了一個知名的蘇俄女狙擊手 Roza Shanina,其他少部分國家像英國和法國則是讓女性擔任防空砲部隊。

如果要探討女性在世界大戰爭參戰的情形,英國是一個非常有說服力的例子。這也不難想像為何改編自二戰的《戰地風雲 5》會設定預告片中的女兵屬於英國的情形,但是這裡特別描述一下英國女兵在二戰的概況,我們就會發現當時女兵所能做的和遊戲預告片中的女兵是天差地別的。

在 1941 年末的英國開始招募女性至兵工廠或軍隊中,最代表性的就是防空砲部隊 Auxiliary Territorial Service (ATS),她們不是附屬於男性士兵,而是有軍階的士兵,專門負責操控防空砲對付德軍飛彈攻擊以及操控探照燈。

值得一提的是,儘管她們有「開火權」,但只限於操控電腦儀器追蹤擊落飛彈,她們是不允許扣板機的,對於當時的軍隊來說,扣板機殺人太過「陽剛」(masculine),所以在 1943 年 Anti-Aircraft Command 部隊中,男性負責裝填和開槍,女性則遞送彈藥與操控儀器

《戰地風雲5》預告片中女性角色形象特徵

《男性浪漫神聖場域》一文質疑為何女性不能出現在戰爭題材遊戲中的理由,一部分來自於確實有女性參戰的歷史紀錄。而這段歷史經歷,筆者已經在第二章具體論證二戰當時的英國女兵是完全不能參於前線作業,甚至扣板機射擊的,

該角色的服裝在《戰地風雲 5》中所謂的玩家自選服裝設定中變成不倫不類的裝扮,更不用說一個身體殘缺的士兵若還有辦法如此勇猛作戰,那肯定是萬中之選的英雄人物,而不是任何一個現實戰爭中一般士兵會有的能力。

〈男性浪漫神聖場域〉另外一部分的質疑是有關戰場在影視媒體中被神化為禁止女性而男性專有的場域,這個部分是現實中長久以來的歷史傳統,不完全是大眾媒體的渲染神話。與其說在傳統的戰場是一個不容許女性加入的場合,只是因為男性陽剛與女性陰柔的道德風範,不論如說在身理結構上,女性也顯然沒有辦法與男性有相同的競爭條件,

由於這點的差異使得在現實世界的戰爭都是由男性所主導的場域,也同時塑造出男性陽剛好鬥的刻板印象;但事實上就如同史實所述,女性也可以從事秘密間諜或狙擊兵的方式作戰,或者是操控微電腦防空砲。

為了證明女性實際上可以在虛構故事的戰場獲得成就,此文提出幾款以女性英雄角色為名的射擊遊戲為例,例如《古墓奇兵》的蘿拉。在這些例子下,作者顯然也看待《戰地風雲5》預告片那位英國義肢女兵為一個女英雄(作者稱為女性英雄主義的電玩),這明顯在邏輯上已有缺陷,因這些舉例的作品都是虛構故事,而非根據史實而來。

如筆者上述所分析,過去《戰地風雲》系列針對改編歷史戰爭題材對於視覺形象有一定程度的擬真傳統,若要符合史實地加入女性士兵並非不可,卻 EA 不如此做,反而在預告片中塑造出突兀的形象特徵,如前線持槍射擊、非史實軍裝、義肢,甚至最後持類似狼牙棒的棍棒敲打,這才是讓核心玩家難以接受之處,

筆者認為大眾對於《戰地風雲 5》預告片的批評,不單只是第一次納入女性角色為由,還包含向「使命招喚靠攏」的誇張戲劇化動作場面,武器誇大非寫實的要素、玩家自選服裝儀容設定等非擬真的要素,正在抹煞掉《戰地風雲》系列改編歷史戰爭題材的擬真遊戲特色。

本文提出不論是在《戰地風雲 5》預告片或者〈男性浪漫神聖場域〉一文中,都預設了女性為一位女英雄,而非符合史實的女性士兵。如此一來不論是男性或女性的英雄主義,這種浪漫化而非歷史性的看法反而將混淆女性在歷史戰爭或歷史戰爭題材遊戲中的重要性,

換言之女性在《戰地風雲 5》預告片中扮演的是一個高度虛構的悲劇女英雄(女性在戰場上本身已經是弱勢,但該角色不僅身體卻殘缺,卻還能勇猛善戰,典型的悲劇造英雄的腳本設定),而不是一個為了因應女性在歷史戰爭的事實而引入的角色,

這不正是違背《戰地風雲 》歷史戰爭題材類別的典型特色而受到玩家批評的正當理由嗎?


Source
女性參戰的歷史資料
https://en.wikipedia.org/wiki/Women_in_the_military#HistoryATS
女性在世界大戰的歷史資料
https://en.wikipedia.org/wiki/Women_in_the_World_Wars
ATS防空砲部隊
https://en.wikipedia.org/wiki/Auxiliary_Territorial_Service#The_ATS_in_action
一戰博物館館員對於《戰地風雲 1》的探究
https://www.pcgamer.com/we-showed-battlefield-1-to-a-world-war-i-historian/
https://www.quora.com/Why-do-you-prefer-COD-over-Battlefield-and-vice-versa
《戰地風雲》與《使命招喚》爭論寫實的案例1
https://www.quora.com/Why-do-you-prefer-COD-over-Battlefield-and-vice-versa
《戰地風雲》與《使命招喚》爭論寫實的案例2
http://www.debate.org/opinions/is-battlefield-more-realistic-than-cod
大部分玩家對於《戰地風雲 5》的見解
https://www.change.org/p/dice-boycott-battlefield-5
參考影視來源
二戰期間英國 ATS 招募防空砲的女兵海報(大約 1936-1941)圖片取自https://en.wikipedia.org/wiki/File:INF3-117_Forces_Recruitment_ATS_They_can%27t_get_on_without_us_Artist_Dugdale.jpg
《戰地風雲 V》預告片取自https://www.youtube.com/watch?v=fb1MR85XFOc
《戰地風雲 1》預告片取自https://www.youtube.com/watch?v=c7nRTF2SowQ
《使命招喚 二戰》預告片取自https://www.youtube.com/watch?v=D4Q_XYVescc
英國ATS防空砲部隊女兵,1941年。
http://www.iwmprints.org.uk/image/743495/puttnam-lt-auxiliary-territorial-service-ats-women-at-a-3-7-inch-anti-aircraft-gun-site-at-wormwood-scrubs-in-london-22-october-19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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