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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成的科幻動漫系譜 II:《NieR》的 A2B9S

編按前篇請參考〈平成的科幻動漫系譜:世紀末的《星際牛仔》〉一文,此為續篇。

 

「這款遊戲毫無意義!就跟人生一樣,對吧?」

這句話是《尼爾:自動人形》年度版發售時,製作人橫尾太郎在推特上所說的,可以很容易看出這是一位個人風格強烈的製作人,如同渡邊信一郎之於《星際牛仔》般。

橫尾太郎是《尼爾》世界觀的塑造者,因為其編劇的劇情黑暗、致鬱,常被網友戲稱為「橫尾老賊」,但是不可抹滅的是作品的劇情、人設、音樂都是一等一的品質,才讓網友即使胃痛、大哭也要玩完整個劇情在最後 E 結局,玩家得刪除所有存檔才能看見最後給予的一絲救贖(或者是絕望),這是橫尾太郎常見的表現手法。

筆者實際遊玩後發現,在這負能量爆棚的劇情背後,卻是探討人們如何面對虛無的哲思,與進入 21 世紀的平成時代氛圍相符合。遊戲中的角色,2B、9S、A2 都在知情或不知情的情況下,步向「毀滅」,

他們在生與死的痛苦中,不斷掙扎,但是,恰恰是這樣的掙扎,才能展現人性的光輝,即便掙扎「毫無意義」,而「無意義」便是本作所呈現的核心命題,,「這個世界毫無意義,那麼我們該為何而活?」這是橫尾太郎藉由《尼爾》所拋出的問題,答案就在遊戲中的角色與遊玩的「玩家」。

《尼爾:自動人形》的劇情是承接前作《尼爾:人工生命/型態》,在不遠的未來,人類文明遭遇到未知的疾病與外星人的攻擊,瀕臨崩壞之際。

殘存的人類逃到月球,並製造出人工生命體,即人造人(Androio)以圖奪回地球。而外星人也製作出機械生物,於是雙方為了各自的造物者而互相毀滅,進而引發戰爭。直到 11945 年,第 243 次降落作戰。新型人造人部隊寄葉(YoRHA)的出現,也是本作三位主角(2B、9S、A2)所屬的部隊。

做為被造物的人造人與機械生物,在漫長的演化中,亦演化出了意識、靈魂,他們會思考,會模仿他們的造物者,然而,他們的造物者已經不存在了,兩方仍然在「無意義」的毀滅彼此。雙方在不斷毀滅對方的過程中,也不斷的在詢問「我為什麼存在?」

這是一個巨大的虛無,可以說劇中的所有角色都被這個虛無糾纏著,他們不斷尋找著解答,那怕尋找到的答案「毫無意義」,自身走向毀滅,也在所不惜,在此筆者就不細講所有角色,而是專注在三位主角 2B、9S、A2 面對虛無所做的反抗。

各自面對的虛無

首先,是本作的看板娘 2B,為寄葉部隊 2 號機 B 型,她所面對的虛無,在遊戲序章的開場白便可了解到:

   一切事物都是為了被毀滅而設計。
   我們被困在……
   重複生與死的螺旋中。
   這是詛咒?
   還是懲罰?
   我們是否總有一天,
   會起身反抗交給我們無解謎題的神?

在劇情中,2B 與在地球進行情報蒐查的 9S,一同協同作戰,她的型號其實是偽裝,她真正的型號為 E(Execution,處刑),即 2E,真正的任務,是追殺知道真相 的寄葉部隊成員,抹殺其存在,而她要殺的對象就是 9S,而每一次殺死 9S,都只是回溯 9S 的原始數據,9S 又會再次發現真相,

在這樣的過程下,2B 對 9S 產生了感情,但是她必須殺死 9S,這使她痛苦,只要 9S 的原始數據還在,就代表 9S 的存在,對 2B 而言,9S 是她在這無意義的世界中的一絲救贖,同樣的,對 9S 而言也是如此,兩人早就對彼此產生感情。

   「拜託……2B。我希望……能由妳……親手……」
   我無法承受,抱住親手殺死的 9S 的遺骸。
   「……總是……這樣……」

壓抑不住的感情使我流出淚水,嗚咽聲自口中傳出,除了哭泣外什麼都做不到。

在故事的中段,地堡被邏輯病毒從後門入侵,全部淪陷,連 2B 也受到感染,她步履蹣跚的尋找自己最後的了結之地,心中所想的仍然是 9S,站在她面前的是 A2,2B 將自己的武器(裡頭保存著記憶),交給 A2,並讓 A2 殺了自己。

「地堡已經不存在……備份資料也沒有任何意義,9…S……。」
2B 拖著無法戰鬥的身體,總算抵達商業設施前,遇見逃兵 A2。一步都走不動的 2B 跪倒在地,砍斷眼帶,用紅色的眼睛看著站在面前的 A2。
「到此……為止……了嗎?」

 

光是把劍刺進地面就耗盡力氣。她一直在戰鬥,用這把劍奪走許多生命。許多機械生物,還有許多的……總是如此
「這是我的……記憶。大家……和未來………都交給妳了……A2。」
那是她的遺言。A2 猶豫了一下,然後走向前方。

 

她的劍深深刺進 2B 的胸膛。在機能完全停止的前一刻,2B 看見遠方愣在原地的 9S。
「啊啊…9S……」

「奈茲……」

■ 記憶與記錄:玩家的選擇

隨著 2B 死亡,劇情來到 3 周目,9S 與 A2 各自往兩個極端走去,對 9S 而言,2B 就是他的全部、他的存在意義,失去 2B 的他,只能懷著恨意活在這世界。

對 A2 而言,她本來就是該死之人,只是作為承接 2B 的記憶活下去。A2 與 9S 此刻所想的,只有「這樣的世界毫無意義」,兩人都憎恨著機械生命體。

在這樣的情況下,9S 早已是沒什麼可以失去,自己為何而戰都不記得,困惑的孤身一人,他不斷的殺著機械生命體,也將自身逐漸導向毀滅。A2 則是在帕斯卡村獲得短暫的希望,很快地希望又化作絕望,即便如此,她依然得活下去,

在塔裡的最終決戰,遍體鱗傷的 A2,遵照 2B 的遺言,想要拯救 9S,在這裡,可以選擇 A2 走向、9S 走向,兩個結局,在通關兩個結局後,可以透過刪除存檔的方式,獲得 E 結局,也就是真結局。

在 A2 走向,決戰最後 A2 進入 9S 的記憶深處,用自己的生命換取 9S 的重生;9S 走向,則是兩人同歸於盡,最後 9S 彌留之際,望著從塔發射到天空的方舟,靜靜地死去,在這裡橫尾留了兩個選擇玩家:

機能在雪白的世界中慢慢停止。有點冷。有點害怕。我們的靈魂……會慢慢消失嗎?出現在視線範圍內的紅衣少女說,她們改變了想法。要將用來攻擊月球人類伺服器的砲彈改成方舟,把機械生物的記憶封印在裏面,送往新世界。

   我為何而戰鬥至今?
   又是為誰而活?
   早已找不到答案。
   「我……」
   我使盡殘存的力量,扯開嗓子回覆。

通關兩個結局後,E 結局則是要玩家(們)一同參與,原本作為旁觀者的玩家,得以介入、改變結局,角色們的個別反抗,最後會喚醒玩家群體的覺醒,這帶有一絲存在主義哲思在裏頭。

   一切事物都是為了被毀滅而設計。
   「他們」被困在……重複生與死的螺旋中。
   但是……在輪迴中掙扎,就是活著的意義。
   『我們』是這麼認為。

必須刪光所有的存檔,才能看到 E 結局。

到一開始所提的問題,「這個世界毫無意義,那麼我們該為何而活?」人活在世界上,要面對許多虛無,無論是個體的、還是群體的,這當中固然會痛苦,但是玩完遊戲後的玩家們,一致認同的是橫尾透過 2B、9S、A2 三人的命名,給玩家一個頗具哲思的方向,A2B9S(All to be nice),或許這就是橫尾給 21 世紀的平成時代社會的回應。

 代結語

渡邊信一郎循著《星際牛仔》的成功繼續製作新的動畫,《混沌武士(2004)》、《宇宙浪子(2014)》,這兩部與《星際牛仔》有著許多相似的元素,留著奇異髮型的主角、有著悲傷過去的三人組旅行、單元劇劇情、以及切合劇情的音樂等等,這被稱作渡邊的公路電影三部曲,也是他最廣為人知的作品,

但是結局不再像《星際牛仔》那樣惆悵。而這樣形式的元素,同樣也影響了後來的許多作品,如《銀魂》,在主角阪田銀時身上可以看到許多Spike的影子,留著自然捲、一臉慵懶、吊兒啷噹、有著封閉過去、成立萬事屋三人組,解決宇宙間各種大小事,有了這些因素,不難把兩部作品做聯想。

另一方面,橫尾太郎在製作《尼爾》後,便暫時沒有推出續作的打算,而是不務正業,擔任起漫畫原作、手遊開發、小說創作。橫尾太郎擅長的黑暗系劇情,係從一個劇情斷點,再不斷回溯去逐步揭露人性黑暗的表現手法,無論是在日本,或是其他地區都是十分罕見的創作,到目前還沒看見可以模仿其表現手法的作品出現。

透過《星際牛仔》與《尼爾:自動人形》可以了解到兩位製作人,對當時社會風氣的回應,各自可以以一句話來解釋:「You’re gonna carry that weight」、「All to be nice」;對當時處於世紀末的平成社會來說,人們會緬懷「過去」

畢竟那是「平成不況」的開始,過去不再,整個社會風氣開始徬徨、壓抑,但是對 21 世紀寄託著新的盼望,人該承載著過去,迎接未來,這是渡邊透過《星際牛仔》傳達一種時代宣洩的回應。

對於在 1990 年後出生的筆者而言,對於這樣的回應,沒有多少共鳴,畢竟離那樣的時代太遠,但是渡邊的確創造了一個浪漫、自由、隨興的過去形象,這樣的過去令筆者神往。對於進入 21 世紀的平成社會來說,有太多新的事物產生,伴隨著事物產生的,是一連串的虛無,對同樣是生處在這時代的筆者來說,這卻是產生了不少共鳴,這便是個體的「覺醒」,我們該如何面對虛無?

是否會如橫尾的回應「All to be nice」?橫尾拋了一個引子,可以留待之後其他作品的創作來討論,畢竟這個問題才剛開始,不過橫尾透過《尼爾》傳達了「身在這個世界,即便痛苦掙扎,也要活著」的正向意念。

科幻題材的作品,來自人類對於未來想像,許多的作者創造了一個又一個的未來,或許我們現在的世界正在朝著《星際牛仔》或《尼爾》的未來前進也說不定。


 作者資訊與索引

姓名|李興達
筆名|Louis
MAIL|Singdaa0913@gmail.com

個人網站|https://home.gamer.com.tw/homeindex.php?owner=wl00449099

封面圖 Coser |魯協 https://www.facebook.com/luxie.cos.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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