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業機械時代給龍貓的玩具

宮崎駿的《龍貓》相信是不少朋友幼時甚至直到今日最美好的回憶之一,我們總難忘記那個毛茸茸的神獸踩著陀螺隨風而行、貓巴士眼睛「燈火通明」在山野間奔馳而過、窩藏在房屋暗處有時還會衝出來的煤炭球,以及溫文儒雅的爸爸、懂事而貼心的姐姐皋月和天真爛漫的妹妹梅――當然,還有久石讓迴盪而雋永的配樂,直到今日仍然曲曲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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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圖片來源: https://redofpaw.wordpress.com/2014/03/03/my-neighbor-totoro-will-be-my-next-vr-experience/

《龍貓》中有一著名的場景:那個雨天的晚上,皋月背著睡著了的梅,在車站等候返家的父親,邂逅了也在「等公車」的龍貓,頭上只頂著一片極端不符身材比例的葉子,但依舊被雨水淋著(雖然那個葉子已經很大了XD)  體貼又慷慨的皋月便將閒著的那把雨傘借給龍貓,還教龍貓怎麼用。龍貓起初被雨傘撐開的聲音嚇了一跳,觀察斟酌了好一會兒,才索性將就著用用看。

然後神奇的事情就發生了:頭頂上方枝葉蓄積的雨水連串滴落到雨傘上時,一串「篤篤篤篤」的聲音先是引起龍貓全身疙瘩,牠好奇地觀察,下一波又到來時牠發現好有趣。接著牠「龍」心大樂,騰空一跳、引發不知規模多少的地震,震落了整片樹林的雨水、造成一片響聲。然後牠開心地長聲呼嘯,登上貓公車離開前還送給皋月姐妹一包種子當禮物。

作為自然樹林間的神獸,龍貓想必知道枝葉會蓄積雨水這回事。據說龍貓原初設定中年齡是 1,302 歲,而故事背景設定在日本 1950 年代,推算龍貓生於 7 世紀中葉,也就是說,從日本飛鳥時代孝德與皇極天皇時代以來超過一千年的期間,牠似乎是第一次發現,樹上蓄雨所能帶來的趣味,而關鍵就在那把傘。或許可以這樣說:

一千多歲的龍貓第一次拿到了人類工業時代的機械製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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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 http://moviemezzanine.com/studio-ghibli-retrospective-my-neighbor-totoro/

在電影中我們知道龍貓會吹陶笛,還會踏陀螺。陶笛無論是中國的壎(ㄒㄩㄣ,又作塤)或是西方的 ocarina 都已經有上千年甚至超過萬年的歷史,而且龍貓就是把它當樂器使用。那陀螺呢?據說中國古籍最早記載此物,是成書於西元 6 世紀北魏時代,賈思勰所著農政書籍《齊民要術》第五卷〈種榆、白楊第四十六〉篇,載曰可用榆樹製成「獨樂」,校譯的學者繆啟愉解釋這就是陀螺的古稱,而且之前就存在了。

西方學者也有相關研究,如 D. W. Gould 研究陀螺(top)的專著《The Top》和 Don Olney 的《The Little Book of Tops》則指出,各個古老文明文化都發展了類似陀螺的物品,因為陀螺規律的圓更賦予了自然與宗教神靈的聯想;而根據文獻和出土文物來看,西元前兩千年期間的古希臘和古埃及可能已有類似玩具。

換言之,既然壎和陀螺的歷史比龍貓還久遠,那麼應該都是龍貓從人類這兒弄來的玩意兒。就像那隻萌翻了的公車,也是因為神貓覺得人類的公車有趣,所以有了貓巴士的形象。而在作品中,當「雨傘」這個工具在龍貓到手的第一時間,就被牠發現一種完全無關於擋雨的功能。雨水滴在傘上會發出讓牠感到新奇有趣的聲響,然後利用牠的能力(跳XD)和知識(樹上會蓄水,而震動會把水搖下來),讓雨傘為牠帶來趣味,高興得宛如發現一個新奇好玩的新大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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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上面的例子中,我們注意在宮崎駿賦予了「龍貓」非功利實用主義的純粹樂趣追求,以及對於未知事物的無限好奇心;換言之,龍貓雖然一千多歲,但依舊是一個保持著童稚赤子之心的純真大玩偶。

「玩具」是一種可以使用、可以互動、並在過程中獲得趣味的東西,而且我們無法斬釘截鐵判定什麼東西是玩具而什麼不是,因為只要是人類可以用來拿來互動趣味的東西,都可能變成「玩具」。這就是龍貓對傘做的事情,牠在跟這把傘以及森林進行有趣味的互動。用人類的語言來說:除了純粹藝術創造的樂器陶笛,以及用作交通工具的陀螺之外,在完全不需要遮雨的龍貓眼中,這把最新獲得的傘成為一個純粹娛樂性的玩具――反正,那把雨傘對牠來說大概還是太小了。

正是這個可愛、新奇而貪玩的反應,讓龍貓感覺像極了發現新玩具的孩子,也使我們覺得這個毛茸茸的可愛神獸與我們是多麼親近;這或許也是《龍貓》之所以受歡迎的原因之一:每個人都在其中找到了屬於自身童年時光的吉光片羽,一個可以完全放鬆、永遠的依偎;而這把傘,或許就是人類推銷給牠的第一個工業機械時代玩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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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稿:李立凡
編輯:梁世佑


參考資料與延伸閱讀

蔡榮捷。〈第一章 干樂活動的源起〉。收於〈大溪干樂活動之研究—一個台灣民俗體育的發展與變遷〉,國立臺灣師範大學體育學系博士論文, 2006 。

Gould, D. W. The Top: Universal Toy, Enduring Pastime. New York: Clarkson N. Potter; distributed by Crown Publishers, 1973.

Olney, Don. The Little Book of Tops: Tricks, Lore and More. Philadelphia; London: Running Press, 1993.

《漢語大詞典》―「獨樂」條。見搜韵網   http://sou-yun.com/Query.aspx?type=word&id=7994

《百度百科》―「陀螺」條。  http://baike.baidu.com/subview/51874/5117685.htm

OnMusic Dictionary – “Ocarina.”  http://dictionary.onmusic.org/terms/2386-ocarina

維基百科(中文) – 龍貓  http://zh.wikipedia.org/wiki/%E9%BE%99%E7%8C%AB

維基百科(中文) – 壎  http://zh.wikipedia.org/wiki/%E5%9F%99

維基百科(日文) – となりのトトロ  http://ja.wikipedia.org/wiki/%E3%81%A8%E3%81%AA%E3%82%8A%E3%81%AE%E3%83%88%E3%83%88%E3%83%AD

圖片來源:
http://gallery.minitokyo.net/view/390699
http://moviemezzanine.com/studio-ghibli-retrospective-my-neighbor-totoro/
https://redofpaw.wordpress.com/2014/03/03/my-neighbor-totoro-will-be-my-next-vr-experie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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